日志文章


2013-07-11

《九渡纪事》之六(三)奇思妙想家园梦

(三)离休老人的世纪梦

  本来采访已经结束,可是铁礼师老人却提出个要求:和我聊聊他的世纪梦。
  我理解老人愿意和人多说说话的心理,立即答应了他。
  离退休老人,尤其是丧偶的老人,是很孤独、很寂寞的。原来的同事散去了;原来前呼后拥的部下消失的无影无踪;孩子都忙,忙自己的工作,忙自己的孩子,忙自己的爱好。不到节假日,不到生病住院,往往连个电话都没有。
  出门一把锁,进门一盏灯。走到大街上,看到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,心里茫然,不知自己该往哪走,到哪里去,去干什么。有时站半天也想不明白,也决定不了,只好再默默地回家。坐下,想打个电话,拿起通讯录小本本,许多人名许多电话号码,都好像与自己无关,自己也没什么事给人家说。拿起电话,愣好一会,又放下,摁不下一个号码。有一个老人,不断的修马桶,原因只是因为修马桶的小伙子愿意和他说说话。 
离退休老人,不是年青人理解的那样,有饭吃有衣穿,就没啥事了。身边没有亲人的孤独无助感,被社会抛弃的悲凉,像漫上堤岸的无边海水,能将人淹没。
文化水平愈低的老人,对子女的依赖感愈重。
第二天,我和铁礼师老人坐到运河边的茶馆里,各泡了一壶龙井绿茶。要了一碟椒盐花生,一碟阿胶黑枣当零食。
春风拂面,扬柳依依,阳光暖暖地照进来,舒服极了。
铁老人心情很好,说:“来到九渡小院,心情已经比在城里好多了。大家过去都认识,或者都知道,坐在一起喝喝茶,聊聊天,还行。但每个人关心的问题不一样,了解不透就不敢深谈,或不敢谈。怕冷场,没人搭理你,更怕引起争论。这么大年纪了,再得罪人干什么?还是一团和气好些。维稳维稳,现在说稳定压倒一切。”
  铁老人忽然有些羞涩,他说:我有三个梦想,想同你说说。也可能不是什么梦想,是三个问题,想问问你。我没旁人可问。
  第一个,转基因问题。你能不能给我简单的讲一讲?
  我一听,吓了一跳,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,一个革命离休老干部,谈转基因?这么前卫?
不该我出丑。
刚巧不久前,我看了一个转基因的材料,就照我的理解,想着,尽量用通俗的、容易听懂的语言,解释说:
基因就是遗传信息,这是一个很长的分子结构,好像一条长龙一样,有六十四种基本信息。这64种信息以每三种来制造每种蛋白基本因子。长龙上只有一小部分的信息来生产生命所需的蛋白。其它大部份信息没有动用来参加生产,可能有调整、控制、促进发展、免疫等其它作用,目前还没弄清楚。生产这一条长龙的基因结构就是科学上的DNA。
  所以,基因就是DNA。病毒是什么?病毒也是DNA,或者是RNA,是DNA生产的。
  转基因是什么?转基因就是把别种DNA引进,插入原来的基因里。就像把一条龙切断,把一个外物插进其间,然后又被切断,连外物一起连接起来,使它的形状、品质向人们需要的目标转变,就是新的基因了。
  现在大家比较熟悉的就是大豆、蕃茄、玉米等等这一类食品原料或制成品。
  转基因就是在这一字长龙阵上面,用重金属原子,其上涂有其它种类的基因来轰炸,把这种异种的基因,插入原来的长龙上。完成以后就是转基因。
  铁老人说:“噢,是这样。原来和中国的果树嫁接差不多。我们过去不是梨树上嫁接苹果,结出又像梨又像苹果又有梨味又有苹果味的苹果梨吗?”
  我说:“好像有点像。原先不清楚基因分子结构是否发生转化。现在有最新的报道说,嫁接已经使基因分子结构发生了转化,也属于转基因食材。
老人问:“那就好办了。现在怕什么呢?”
我搜肠刮肚,用我刚看过的一点转基因科普知识,小心翼翼地回答:
  怕的是,在人为改变基因分子结构,进行原子轰炸的时候,异基因会插至基因长龙的什么位置。轰炸又会产生反弹的碎片,就是被喷出来的小部份基因。这些小片们,可以彼此相连接,或者与异基因连接,或者与新病毒连接。很可能的是异基因被插入到没有功能的遗传分子去,把控制发展部份影响了,使生物的发展失去控制,无法繁衍,或者产生癌症或病毒瘟疫。这是人事先无法估计的无法控制的。
  我又加上自己的想象,胡诌说:“大约跟烧瓷器的窑变一样(窑变瓷,是指瓷器在烧制过程中,由于釉的天然成分不同,在不同的温度中,釉色发生不确定性的自然变化。这种釉色变并非是人工可以掌控的,也是难以预料的。窑变瓷是可遇不可求的现象),起码在目前,谁也无法控制,谁也无法预测结果。”
  铁叔叔像个小学生,毕恭毕敬的听着。而我的汗都流出来了。我已经没词了,快被问住了。
  老人不依不饶,又问:“那为什么还要做转基因工作呢?”
  我说:“原因很简单,大部分是想要多挣钱。可能插入一种恶基因使农作物长的又大又快。使猪禽长的又大又快,插入病毒就可制造预防的疫苗,不怕虫害。”
  我讨饶说:“铁叔叔,我不是干这一行的,我真不懂。这些也是我刚看了一点科普知识,照人家说的学舌的。”
  铁叔叔轻松说:“很好很好。我大致弄明白转基因的大概意思了。”
  铁老人又像一个孩子一样进入幻想,他问:
  我们不搞食品、不搞病毒基因,行不行?
  好基因插入好基因长龙行不行?
  比方,我喜欢你们杭州的香樟树,四季长青,树冠又大,根脉又深,又不生虫。可是它怕冷。我买回两棵香樟树苗试栽,活了。但结果过冬时全冻死了。可是我们北方的松柏耐寒,不怕冰雪,你给我在香樟树的基因长龙里,加上松柏的基因,搞一个转基因香樟行不行?搞成行道树,也像你们杭州西湖边上的湖滨公园的大香樟一样。
  我还喜欢银杏,但长得太慢;但加拿大白杨长得又大又快。你在中国银杏树基因长龙上,加上加拿大白杨基因,轰炸一下怎么样?能不能让银杏、紫檀木、金丝楠木这些优质珍贵基因加上快速生长基因,转成一个新树种?
  还有,我喜欢你们玉泉竹类植物园,尤其是那种高高的不粗不细的楠竹,像小树林一样的那种竹子。它也是怕冻,我们也给它的基因长龙,加点我们北方耐寒的东北红松白桦之类的基因,怎么样?让他们在我们在华北平原上发展起来。这该不会变异出癌症瘟疫吧。如果再加上耐旱耐碱的红柳基因,能在我国北部西北部沙漠里发展起成片新楠竹林该多好!
  这个铁叔叔、这个离休的八十多岁的老人太可爱了。谁能说一定没有可能呢!
多少科学发明都是从科学幻想中受到启发,变成现实的。
我说:“您的想法真好。非常浪漫。又都是为了家乡、为了国家着想,没一件为了自己。但是,我真不知道行不行。”
铁叔叔近乎恳求的央告我:“你回去帮我到省科协、农业大学打听打听,谁能办,谁肯给办;我愿意赞助科研经费。我力量不够,但我可以多联络些私营企业家,大家集资捐款。铁家一个卖烧鸡的去问这个,很可能没人理,以为是个疯子。”
  面对这满腔热血满怀期望的老人,对家乡故土充满奉献的老人,我怎么能忍心拒绝呢?
我答应了他,成与不成,我一定要去跑跑看。但愿老人的梦想能在未来成真。
  阳光照得暧酥酥的,春天的小麦与青草的气息飘进来,很舒服。老人建议我们出去活动活动。
  我们走到运河大堤上。垂柳的柔软的长枝,如绿色瀑布流淌,如少女的披肩长发,风吹飘飘。使人想去亲近,想去抚摸。
  钱老快乐地说:我的第二个梦想就是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早点完工。运河山东段、河北段,全线通航。商船、旅游客船仍旧挂起白篷,在夹岸杨柳桃花中,在绿色的鲁西大平原上徐徐航行,那该是多么美的画面。”
  钱老非常陶醉于对未来美景的憧憬。
  我们边走边聊。
  钱老说:“九渡镇会浴水重生,比当年更辉煌。”
  我附和老人的意愿说:“规划已经完成,并且已经动工。山东段规划中是有通航设计的。您的这个梦想,可能很快就会实现!也就是一二年的事吧。”
  钱老笑了。笑容灿烂。大声向着河道说:“好啊!好啊!”
  我也受了老人的情绪感染,为他的爱乡情怀感动。我说:“旅游客船通航的那一天,我一定再来九渡,我陪你上北京,下杭州!我们带上铁公鸡、五更炉、景阳岗陈酿,喝它个酩酊大醉。”
钱老伸出手与我击掌为誓:“一言为定!”
  我们转了一圈回来。
客厅的吊灯发出辉煌的光芒,钱老捧着茶杯,告诉我:“我的第三个梦想是大西线调水的雅黄工程早点上马。”
  我听明白了。
  铁老指的是民间水利专家郭开提出的南水北调“大西线引水方案”。这个方案的设想是:引雅鲁藏布江水串怒江、澜沧红、金沙江、雅砻江、大渡河,过四川阿坝分水岭,入黄河,简称“雅黄工程”。经实地测算,每年可引水2O00亿立方米,相当于四条黄河的水量。经青海湖调蓄,自流入新疆、甘肃、宁夏、内蒙古;再经内蒙古呼和浩特以南的岱海调蓄,自流入东北及晋、冀、京、津等地。又通过给黄河补水,满足陕、豫、鲁三省各地的用水需求。
  我回答:“您说的是西藏之水救中国?”
  钱老眼里露示兴奋的光芒。
  他为找到知音满足:“这么说,你读过《西藏之水救中国》?”
  我告诉他:“我岂止读过,三遍都不止!而且是对着全国大地图一步一步、认认真真读过来的。”
  钱老说:“中央十一名由各方面专家组成的考察队,沿郭开方案提供的调水路线,从雅鲁藏布江的调水源头朔玛滩开始,沿着大西线,一直到黄河交汇处,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实地考察、测算,结论是:郭开的大西线调水方案是可行的,引水量也是可靠的。这不是五八年的发高烧,放卫星,是实在的有科学根据的。中国的龙宫不在江河湖海,而在世界屋脊的冰山上。”
我问:对呀对呀!水利专家黄万里,知道吧?
钱老说:知道啊!他是坚决反对黄河造三门峡大坝的,渭河造成河流淤塞、形成水灾也应验了。他也是坚决反对建长江三峡大坝的,但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悲剧呀!
我说:“可是黄万里却明确支持雅黄引水方案。黄万里生前留下话说:我的黄河泥沙理论,长江卵石理论,有人都不能接受,再来个雅鲁藏布江引水,更接受不了啦!科学上的事,过于超前,往往被打“异端”学说。这不要紧,伽利略被投进监狱,地球还是绕着太阳转。这个雅黄工程,迟早会实现的,因为它符合科学。”
钱老更加有信心了。他不像一个离休的老人,而如一个预言家、一个伟人,信心十足地表示:大西线调水工程,这一代不做,下一代也要做,总有一天会有人做。
我却希望老人有生之年能看到开工,或者仅仅是开工的方案也好。
我告别出来,已经是繁星满天。回望九渡养老小院的金色灯火,我打心里升起一股敬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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