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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09-27

东昌老街巷之河东旧景琐忆(吴云涛)

东昌老街巷之河东旧景琐忆(吴云涛)



漕运繁盛时期的运河景象


  从聊城古运河闸口桥向东,目前是楼房林立的新时代广场。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从广场中间穿过,直通宏伟壮观的陈口大桥。时代的变迁让昔日的风貌成为过去。然而,闸口往东到花园路,南从文化路北至利民路这块一平方多公里的热土,因明末清初时聊城大运河漕运的发达,曾一度辉煌,而今随城市建设的变革原有景致已不见踪影。现整理已故老人先生有关运河移动这片区域的街景典故,作为对聊城古街巷的追述以补此地文化之缺。

  秋霜红叶映土城

  宋熙宁三年(1070)聊城开始筑土城。明洪武五年(1372),平山卫指挥佥事陈镛改建为砖城。东关外的土圩子,俗称“土城”。从太平街南,运河的河口涵洞之间筑起,逶迤东去,经过前、后菜市街的外围,直达小东关玉皇阁北,成弧形半圆体势,约计说来,长度有五六华里。每个街口有一座土城门(圩门),这些圩门都有名称,载于邑乘。土圩门外,都凿有丈把宽的水濠,从涵洞引入运河之水,终年长流。并和各个街衢坑溪相通,有名的“十二连桥”分布在半月形土城之间,绿波潺潺,清流回绕,荡漾于里巷宅舍之旁,再加上红桃翠柳的点缀,大有江南水乡风味。

  这道土城的修筑,以时代和环境来推证,是有防御作用的。因为那时候的东关,紧靠运河,是南北货物集散之枢纽,也是全城工商业繁华中心地区。这里人烟稠密,交易繁忙,为了治安关系,终有这土城的建立。土城也相等于一座关隘,关内是圜匮千家,关外是荒郊漫野。巡逻的更卒每晚登上城头,凭高远眺,看到苍茫暮色,笼罩大地,一轮明月,高挂碧空。朔风吹来,寒霜披体,真有边塞戍守,秣厉戎严之景象。

  土城的西南,傍临彭氏茔地,俗称“彭家林”(原彭家林的位置现在是彭林巷)。周围有几十株杜梨树,都是数人合抱那么粗,还有丛丛密密的刺槐白杨。入秋以后,经过霜降的杜梨叶子,渐渐变为红色。唐人杜牧,有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的诗句。我们北方没有枫树,能看到这一片灿若红霞的杜梨霜叶,足以赏心悦目。日困尘嚣的城市人们,每当夕阳将落,闲步街外,欣赏一下大自然风景,是无限愉快的。

  现在土城早已没有了,前菜市街东郊外,还存有长约三五丈的土城遗迹一段,上面长满了枸杞、蒲公英之类的野生植物,底层不少獾兔窟穴。这段土城,经过多年来挖掘取土,它的体积逐渐地缩小,恐怕再过两年,连这点遗迹,也湮没了。

  十二连桥水弯弯

  浩浩荡荡的运河之水,在往昔为封建皇朝输运漕粮,为南北商品沟通有无,起过很大作用。东关的通济闸,是运河水经过聊城的咽喉。那时候,每天从早到晚,闸口一带热热闹闹,熙熙攘攘,不知道要过多少船只,真是帆船如林舳舻千里,因河道拥塞不少船只长久停滞于闸口外。

  不知从何时起,在闸口南凿了一道“越河”。这越河往东开辟,折北,经柳园西去,大大地绕了一个湾归入运河。这条半月形的窄窄的小河,也就相当于一条大沟渠,全长亦不过两三里远近,横绕在中间的街市,叫做“越河圈”。在当时,这条越河的用途,是用以疏通过闸的船只,可以绕道而驶,不至于拥塞于大闸口,耽误行程。但是,越河的河面狭窄,只限于小船来去。除此之外,越河之设,也有疏泄水势的意义。越河上有著名的“十二连桥”,是沿越河纵横贯穿于每个街道之间的大小不等的十二座桥。住户人家门外多是一泓清流,越河岸植红杏翠柳,曲折环绕,绿波激荡,三三两两的妇女伴聚在水边,有的洗菜,有的浣纱,她们愉快的笑声,经常飘荡于水面。这里虽是邻近街市繁华之区,足可领略有如江南山水的情趣和田野风光。

  “十二连桥”以“来春桥”为首,北是“迎春桥”,再北是柳园的“小板桥”。

  往南通达前菜市口“西头桥”。往北还有两座小桥,粮食市街胡同南口的小桥和灶王庙前桥等等。十二连桥中,除“迎春”、“来春”外,别的桥叫什么名字,如今也没法查考。越河和这些小桥,有的逐段淤塞,有的已折毁、改造,早已面目全非。来春桥,从前是木桥一座,民国十一年,经河东团长许桐(字青云,人称许六爷)倡议重修,捐款集料,以砖石砌就。竣工后,立了一个长约五尺的碑碣。而弯弯的小越河,历年被人倾倒灰土垃圾,已多半淤塞。而今几经改造,越河和越河圈街已消亡成为历史,仅留在聊城老年人的记忆之中。

  “元宝心”的美丽传说

  “元宝”是指五十两一只的银子铸制之物,为物质交换或买卖通行的货币,其形状是两头翘起,中间凹下,也像马鞍。它是人间财富代表的实体物品之一,与“金条”、“金砖”身价虽有高低,但其作用相等。

  “元宝心”在东关闸口以东,偏南,这里是五条街街口尽头处,系一片平敞地方,当年这地方阔广三亩,地势稍洼,从它四面说,“元宝心”在“粮食市街”的西口,“猪市街”的北口,“太平街”的东口,“来春桥”、“鸡市街”的南口,这五条街聚拢环绕,宛如几只元宝簇拥一处,不易掰开。这地方恰在中心,因以得名。

  “元宝心”的东南角曾有一家粮店,字号叫“协和”。店门外左首,有座小庙,内有泥塑关帝及其部将周仓,儿子关平。此庙只有六平方米,建于砖台之上,只可在外边瞻望,连孩子也钻不进去。庙台子前面,横砌三块大方砖,镌刻“元宝心”三个大字,笔力苍劲雄茂,不知何人手笔,已有百多年岁月了。

  每月的初一、十五,关帝庙就挂出两面方形杏黄旗子,上写“协天大帝”四字。旗有方桌面那么大,赫然醒目。

  过去元宝心,有两个堪称珍贵的物件,即老槐树和胭脂石。先说老槐树,这株老槐长在元宝心的核心所在,也不知道几百年了。民国初年,它已是整体枯焦,只有顶端小枝秀出,青翠可爱,证明了它依然存活,下边躯干有好几搂粗,已呈空洞干瘪之状,可是树皮坚如金石,并不腐朽。拿块砖头敲敲它,声音清脆悦耳。

  老槐树高不过两丈,佝偻龙钟,风风雨雨,寒霜骄阳摧凌之下,它不以为苦,默默地立在那里,耐度岁月。

  胭脂石,是一块很大的石头,它紧傍老槐树下。长六尺,高有三尺,有上千斤重。它角角棱棱,皴峭奇布,全为自然生成,没斧錾之痕。上面大部分平坦如镜。石头色是红的,红也不是浑然一体,有赤如丹砂的绛丽之色,有辉若朝霞的粉艳之姿。部分颜色更是各呈异彩,美不胜收。

  《聊斋》上说的那个卞牛医的女儿叫“胭脂”,就是住在元宝心,因胭脂石而起的名。这块胭脂石,从哪里来?何年何月放置此地?据猪市街侯镇蕃老人听他老爷爷说,当年明末清初之时,有位在东昌做知府的大人,是北京以北离长城很近一个县城的人。这位大人有米颠之癖,酷爱顽石,书房里摆列了大块小块的石头,什么颜色的都有,什么稀奇怪状的都有。这些石头,有的摆在紫檀雕花的托盘之上,有的也放到一只古瓷盂子内,小块的零零碎碎,有如鹅卵,有如鸽蛋,那就搁到小筐里,五光十色,一一摩挲,认为至乐。这知府和当时山东抚台,有儿女亲家之亲戚关系。因此,不少人为了攀缘求官,或为私情请托,来走知府大人的后门,当然辇送厚礼,央告他从中斡旋。大人喜欢石头,钻门子的人,也多从古董店弄些石头来,作敲门之砖。

  一位扬州的纨绔子弟是候补知县,待在东昌府紧候不上,他为了恳托知府为他推荐,一再地送礼。知道知府有“石癖”,花了八千两银子,从洞庭湖买得这块“胭脂石”,水陆运送,好不容易弄到东昌府。

  知府大人见到这块平生罕见的胭脂石,大喜过望,当然答应尽力为他保荐,不在话下。

  哪料到这位知府,正在官运亨通之际,忽罹时疫,猝然病故。后来,家属运柩回籍,这块胭脂石没法带走,也以为物在人亡,见之伤痛,由知府夫人捐赠给闸口南河涯白衣堂尼姑庵中,因为石头是从越河划过走到来春桥,船坏了,就把石头卸到元宝心了,以后竟没有再动,一直搁了三百多年。至清光绪末年,有个外国人来聊城,看到了这块胭脂石,想出高价买它,地方人士坚决不许。后来,一夜失踪,真正奇怪。据人透露,还是那个外国人暗中施以重赏,偷雇壮工连夜运走的。如今,元宝心街历经沧桑已不复存在,但旧有的风貌和美丽的传说将载入东昌府的史册。

  来春桥畔忆旧闻

  南越河的东段,有座桥叫“来春桥”。桥横跨越河,为南北通衢,可走人,不能过车马。因为往北是不很宽的“锡匠胡同”,车辆牲口过不去。桥原先是木板铺砌,长有五丈、宽有三丈。民国十一年,桥又拆修改木板为砖石,比以前坚固,但没木板桥有诗意。桥修成后立碑纪念,连同老碑并竖于桥的北头路东,所谓桥堍之侧。

  修桥时,许桐(字青云)正当“河东团团正”(等于镇长、乡长之职),由他领名发起募款筹料,督工建筑,碑上列他为“首事”之长,其余首事有孟继桓、滕德俊、任金堦、赵相坤等十多人。许桐是小矮个老头,人称“许六爷”,越河圈有他开设的洋货铺,卖手巾袜子、兜肚、化妆品。桥西面券洞上,有三个大方砖,刻的横额“来春桥”,是柳园陈五爷(文彬)写的,魏碑体,苍劲有力。

  桥北靠东,是“恒茂成”的后门。恒茂成是前菜市街张家的买卖,经营果子(糕点)杂货,是一个老门市(门市,指经营长久,较有信誉之意)。这个果子铺,每年四月要腌好几大缸玫瑰酱。

  早先,恒茂成后门外,面临越河,有个小小烟馆,内有简陋床铺,零卖鸦片烟膏,供瘾君子吸食。但有身份的人,是不上这种烟馆的。那时,花一百制钱,就可“香一口”。

  桥北,有个澡堂子,叫“来春池”是北乡谷庄孙兰洲他爷爷干的,来洗澡的人多是附近字号的伙计、掌柜的,也有粮食市脚行班的工人等。天天晚上,座客常满,说评书的姚二啦子,也常来这个澡堂说书,一晚上也闹个吊儿八百的。他也去柳园白家塘子(洗澡堂子在柳园坑西)说聊斋,能渲染书本外的许多有趣妙语,引人入胜。

  华佗庙内谈文物

  前菜市街东首路北,旧有华佗庙,庙内曾有几件可称为庙藏文物的物件。那时,视之珍贵,倍加爱护,保存几百年来也没损坏,直至1949年,庙拆神毁,所有设置也随之烟消云散,踪迹消灭矣!

  每年的重阳节(阴历九月初九),传说是华佗爷生辰,有香火大会两天,来赶会烧香的妇妪老幼,从四面八方拥来。大殿内香烟缭绕,磬声响亮,香客拥挤,很是热闹。会期,在大殿正中隔扇之上,临时悬挂巨幅的华佗之像,那幅画像是布的,高有两丈,宽亦有一丈五六,画的华佗正襟危坐,执一拂尘,广颡丰颐,神态静穆、慈祥。身穿蓝道袍,系黄色丝绦。这个像,和近代名画家蒋兆和描绘的华佗像很相仿,和大殿内神龛中的泥塑像(是个面庞清瘦的老者)大不一样了。布绘之像,色彩浓郁,布局、装饰极为调和匀称,庄严肃静,其艺术风采令人赞叹。这幅巨像,平日珍藏,只是九月九庙会才挂两天。

  大殿楹联匾额甚多。东、西各有跨院,门额石刻东“松谿”,西“竹径”。东边壁间,悬挂一块高达八尺的竖牌面,木制,白地黑字,上写一行行的正楷是:“华佗,字元化,沛国樵郡人也……”是抄录陈寿《三国志》中的华佗传。字迹苍茂劲秀,一笔不苟。据说是状元公邓钟岳的手笔。

  神龛之前,长方形梨木大供桌上,除烛台、香炉、铜磬之外,还摆有两只大葫芦,高一尺有五,亚腰形,乃植物之宝,非伪造者,色为绛黄,光彩鉴影,两只大小相同,下有紫檀雕制木座盛放。这一对葫芦不知何年何人所献,更不知其后来的下落。以上所说布绘神像、木牌所书之华佗传、葫芦,均是华佗庙保存几百年之文物,拆庙时被当作迷信旧物毁掉,殊为可惜。

  浅忆概说几座庙

  原越河圈街地藏庵斜对过路北,就是当初的“天齐庙”故址。聊城解放后,庙的殿宇房舍,已经拆没,只剩数间民屋。院子内,几统高大的石碑,兀自立在荆棘蔓革之中,斜阳夕照,颇有荒刹冷凄之感,碑上字迹,已被风雨摧蚀得看不清楚,依稀还可辨识是傅以渐的撰文。后来,这些碑都被卖于石灰窑,砸得粉碎,装车载去。庙的山门影迹,虽已不在,但是当初门两旁的,凿有狮子的石柱,俨然还在。前面是宋家茶馆,两三间平房门面。解放之初,进得茶馆,还可以看到狮子石柱,可以望见后院的巨碑矗立。如今,石碑已变为石灰,石狮柱化为乌有。没有人说,谁也不相信这就是当初的“天齐庙”。而且,宋家茶馆,也早改了行。

  天齐庙内供祀的是“东岳大帝”。据说这个神就是《封神演义》中的黄飞虎。他被封的这个官职,可以管辖十殿阎君。从别处的天齐庙建筑规模来推测,从院子中那几统巨碑来观察,想象中这座庙,当年一定是很大的,修建年代,虽不可考,最晚也在明代末季。和天齐庙毗邻,东边一个小小灵官庙,庙小,也不记得有神像没有,不必提了。这个小庙,似乎往后缩,不和其他庙一样,与市尘并列。

  “泰山行宫”也在路北,俗称“奶奶庙”,为清代状元傅以渐所建,供“碧霞元君”。据说她是东岳天齐大帝的女儿,从全国到处有她的“行宫”来看,这位小姐,权势可够大的。泰山行宫在十几座庙中,规模最大,修筑得相当恢弘庄严。前院有正殿、戏台、廊房,后院有“梳妆楼”等。院子里花木扶疏,清幽雅静,海棠、绒花、刺槐等,点缀得十分精致、艺术。有“碧云山房”精舍,殿宇连亘一到“柳园”。每年的阴历三月十八日,这里有香火大会,远近的善男信女摩肩接踵,进庙烧香叩头,同时,柳园里也搭台唱戏,很是热闹。到了民国二十年后,庙会渐渐冷落,庙中的殿阁楼台逐年颓坏,后经过主持道人高柏年筹资修补,将前西殿重新筑起,戏楼重门亦加以整理,颇呈中兴之景象。不几年,博聊关小学拓建校舍,将泰山行宫的后段圈入校内,于是清罄红鱼之宫,一变而成为弦歌朗诵之所了。

  上面述及的河东大片区域中的老街巷,在世纪之初拆迁改建中多已消失,但是,作为地方文化的重要载体,旧有街巷的故事和生动传奇,将成为聊城人美好而永恒的记忆。

  选自《东昌老街巷》东昌府区政协文史和学习宣传委员会编 个别文字有修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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