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志文章


2011-08-08

多种经营  

      市政府锅炉工的工作选定了老张。
  锅炉工虽然工资不高,但是岗位很重要,整个大院的人,无论男女老少、地位高低全都喝这锅炉里的水。这年头,少个把领导不要紧,就是少不得干具体活的。老张的前任大年初一刚过就不辞而别,因为节日期间不好招人,大院就停水一天,某领导为此着急发了火,办公室就紧急“任命”正在食堂搞卫生的老张临时充当了锅炉工。既然是临时的,老张就“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”。可这一“撞”个把月过去了,见上级也没有把自己调回“原单位”的意思,老张不免有些着急。原来老张在食堂,干的虽是打扫卫生的工作,但却和大小厨子、后勤采购是一个“系统”的,不仅午餐免费,而且活也好干,打扫卫生的好几个,自已偷把懒还有别人忙活呢。烧水就不行了,自己“全权”负责,一点懒都偷不得,水到点就得烧开,不然会耽误了沏茶;没水就得赶快加,不然会出了事故,加上又除垢又除灰,时常忙得不亦乐乎。老张就去办公室找领导要求回调,领导却说老张是老同志了,工作认真仔细,为人勤勉厚道,像烧水这样重要的工作,交给谁都不如交给老张放心。又承诺老张不仅午餐免费的“待遇”仍可享受,还多加了30元的工资。老张是个厚道老头,心想既然组织上这么说,自己就不便再提什么要求,心理上就接受了这份工作,开始正式“走马上任”。
  老张工作很认真,不仅保证了开水的按时供应,而且把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,又从家里拿来铁丝把坏了的水龙头一一修好,来打水的人都夸老张是个利索人,给烧锅炉工作带来了“新气象”,老张自然很得意,就愈发认真了。入春以来,全市供水紧张,市政府号召全市人民节约用水,自然率先垂范,在大院搞起了水票,定量供应开水。老张把水烧开后,就坐在门口收水票。水票票面有“壹壶”、“贰壶”两种,只约定了壶的数量,却没说多大的壶是一壶,就有人提着能盛两壶水的大壶来打水,却只给“壹壶”的水票,老张不干,非让那人拿“贰壶”的水票。那人说我这就是一壶啊,干嘛要拿两壶的票?老张说,你那一壶能喝我两壶的水,你以为是吃自助餐啊,吃多少都是那点钱?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,引来了前来打水的人看热闹。那个人是好面子的,一生气扭头走了。第二天一早,办公室领导就把老张叫去,没好气地“教育”了老张一通,原来老张得罪的那个打水的人是某领导的亲属。老张挨了批,怎么也想不通,工作认真反倒给自己添了麻烦。从此,老张就再也认真不起来,水房的卫生不打扫了,龙头坏了也不管了,水票“壹壶”、“贰壶”看也不看了。原来坐在门口收水票的时候见人就打招呼,现在是爱理不理了。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,残阳便和老张脸上落漠的表情相映成趣。一天,老张经过菜市场,突然被人叫住。老张认出那人是他的前任老何。老何问老张,还在食堂吗?老张说,我接了你的活,干锅炉工呢。老何问,好干吗?老张默不作声。老何一看老张那表情,什么都明白了,哈哈大笑起来。老张说,笑什么?幸灾乐祸吧你?老何说,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在大年初一辞职了吧,我是在和那些人呕气呢,锅炉工又脏又累,有时还受气,全院上上下下几百张嘴都指望着你喝水,那么多人,吐口吐味就能淹死你。看我现在当了菜贩子,虽说净和老娘们大姑娘打交道,可自个管自个,舒服着呢。老张听了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回来后,老张琢磨了两天,下定决心要找领导调回食堂。
  去办公室找了两趟,办公室的人说领导出差了,要过十天半月才能回,调工作的事别人不当家,老张没办法,就又悠着干了几天。没想到这时候老张老伴突然得了中风,住了院。老张老伴原来在超市里干保洁员,一个月四百多块钱,俩人加起来,够吃够喝外,还能给在工厂上班的儿女攒两个。现在老伴一住院,不仅四百多块的进项没了,还多了医药费的花销,经济上一下子拮据起来,说好给孙子买大虾吃也舍不得了。十几天过去,办公室领导回来了,老张就把调回食堂的要求向领导提了。领导说,食堂的人够多了,正想裁员呢,回去是不能了,又说后勤科科长的小舅子没事干,看上了政府锅炉工的工作,要不是他顶着,恐怕现在老张饭碗不保。老张一听,立刻后悔起来,说自己想回食堂只不过随便说说,其实自己很喜欢现在的工作,后勤科科长的小舅子自己很了解,吊儿郎当的,千万不能让他干锅炉工,否则会出事故。老张在对领导的关照千恩万谢后,就再也不提调回食堂的事儿了。
  又快过去两月了,老张锅炉工的工作越做越顺手,越做越省力了。办公室把原来的旧锅炉换成了防垢型的,省去了老张不少的除垢时间,水龙头全换成新铜嘴的,也不用老张为维护费心了。老张老伴在子女的精心照看下,病情一天天好转,已经出院药疗了。看着新锅炉、新铜嘴,老张的心情也似这五月天渐渐晴朗起来。开水房又开始干净了,来打水的人又打招呼了,就连上次因水票引发纠纷的领导亲属见了面也笑笑了事,唯一例外的是对后勤科科长的小舅子,他来提水时,老张是“鲁肃进曹营一言不发”,板着个脸不正眼看,那小子倒也知趣,提了水赶紧开溜。
  说来这做人真怪,心情好了,气平顺了,工作上烦心的事也会顺之减少。老张闲着的时候多了,没事就观察起这大院的事来。这两天他注意到,家属院门口常有两个人在转悠,一问门岗,才知道是收废品的。起初,老张想,收个废品也值当着天天在门口转悠?后来,老张发现,傍晚的时候,那两个人都能收满满一车。老张这才上心地琢磨这件事,他发现这大院每天“制造”的废品还真不少,像6号、8号楼上净出高档白酒瓶,拿到废品收购站那儿可都是“畅销货”,3号、4号楼上净出啤酒瓶,1毛5分钱收,卖3毛,一天收四、五十个就净赚六、七块钱。像硬纸箱、矿泉水瓶,有的人就直接扔到垃圾车里,那卖得钱可都是白捡啊。老张不算不要紧,一算吓一跳,收个破烂比他吭吭呲呲地干一个月并不少挣,难怪那俩人天天在门口转悠。突然间,老张就冒出个烧水兼收破烂的想法。第二天,老张就到办公室把他的想法汇报给了领导,没想到领导很高兴,说老张的想法非常好,既方便了群众生活,又保证了大院的卫生,还表态说,让外面的人进来收不安全,打算让老张“专营”。从办公室出来,老张感到格外地轻松,他吹着小调,很快从杂货店里买来了秤砣,从银行换了大把的零钱,回家喝上几杯小酒后美美地睡了一大觉,第二天就开始了他“多种经营”的工作。
  第一天进展得很顺利,收到了大半三轮车的废品,老张把它们堆到了自家院子里。看着废品,老张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。可第二天早上一起床,老张却又犯了难。废品收购站工作时间是上午9点到11点,下午是3点到5点,这段时间老张烧水正紧张,他怎么可能再去卖废品呢?三、四天下去了,看着废品堆越来越大,再看看拄着拐走路的老伴,老张长长地叹了口气。这天傍晚,老张正在回家路上,骑着三轮车满脑子琢磨卖废品这件事的时候,有两个人拦住了他。老张打眼一看,正是那两个在大院门口转悠着收废品的。那俩人开口就说,大哥,看你是个实诚人,咋抢俺的买卖呢?老张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。打从老张跟办公室领导汇报收废品的事后,办公室就要求门卫院外收废品的一律不让进。这俩人进不了院,眼巴巴地看着嘴边的肥肉吃不到,自然都把怨气都撒在了老张身上。老张说,兄弟,不让你们进是领导定的,不怨俺啊。再说,不为养家糊口,谁干这个啊?俺也不想抢你们的饭碗啊!那俩人当中年龄稍大点的说,大哥,你说咋办?俺少挣不少钱呐,孩子们可都指望俺上学哩!说着,那个人眼圈竟有些红了。老张看着他们也很难过,但也没办法去改变领导的决定。他想到自己收到的废品没法处理,突然间有了主意。他说,兄弟,别难过,要不这么着,我负责收,你们负责卖,每天傍晚在门口我把收来的废品交给你们,赚的钱咱五五分。其他时间不耽误你们到别处收。那俩人听老张这么一说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知道说啥好,最后还是那个年长点的使劲拉着老张的手说,大哥,叫俺咋说好哩,俺代孩子们谢谢你啦!等挣了钱,你六俺们四……。
  老张又是一宿没睡好。他不断地想,活人真难啊!那些废品看着是些不起眼的东西,被人当成垃圾扔来扔去的,可就有人把它们当成是宝贝,嘴里吃的白馒头、小孩读的课本可不都是从那里头出的吗?有好日子不好好过,能行吗?!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,老张“多种经营”的工作越做越顺当了。这天,他想起答应给孙子买大虾的事了,就早起会儿到菜市场赶早市。来到菜市场,远远地看见了老何。老何已没有了那天的得意,整个人蔫了似的,见了老张就想躲。老张说,老何,干嘛去?怎么没无精打采的?老何支支吾吾的,吞吞吐吐地说了好半天,老张才明白,原来老何看着年前大葱生意好,就狠进了批货,谁知道大家都在囤货,倒头来价反倒都上不去,最后赔了不少钱。见老何这个样子,老张也不便多说什么,安慰了他两句就走开了。路上,老张想,还是他这个样子好,虽说活累点,事多点,有时还会有点不痛快,可倒也能挣个稳当钱。看来,人只要心踏实,干好该干的活,有能力再搞个“多种经营”,这脚底下的路就会越走越宽的……。


 类别: 无分类 |  评论(0) |  浏览(2525) |  收藏